酒店宴会厅的水晶灯刺得人眼睛发疼。 薛子轩正把戒指往蒋语桐手指上套,台下鼓掌叫好。 同一刻,我躺在医院病床上,把牛皮纸袋递给许佳怡。 她攥了攥,问我想好了吗。 我没说话,只把纸袋又往前推了推。 三小时前,我刚被推出手术室。 麻药还没全退,手背上针眼青了一大片。 纸袋里装着什么,薛子轩不知道。 他只知道我净身出户了。 他只知道我躺在医院里等死。 他不知道,这十年我留了一手。 01 十年前我嫁进薛家那天,林月华坐在堂屋正中,上下打量我。她没接我敬的茶,先伸手捏了捏我手腕,像挑牲口。瘦是瘦了点,她说,能生养就行。 薛子轩在旁边打圆场,妈,雅雯是会计,一个月挣得比我多。林月华这才端起茶,抿了一口,放下。以后别上班了,家里事多。 我辞了工作。 这事我没跟我爸妈商量,沈永康知道后,坐在我家沙发上抽了半包烟。 最后他说,你自己的日子,自己过。 吴冬花抹眼泪,说薛家老太太不好相与,你多忍忍。 我忍了。 林月华有风湿,我每天早起熬药。 药要熬三遍,第一遍倒掉,第二遍和第三遍兑在一起。 她嫌苦,说我不安好心。 我重新熬,加了两颗红枣。 她又嫌甜,说我想害她血糖高。 我再熬,什么都不加,端到她面前。 她抿一口,不说话了。 薛子轩那时候还知道心疼人。夜里回屋,他握着我手说,我妈就那脾气,你多担待。我说没事。他说等公司做起来,咱们搬出去。我说好。 公司一直没做起来。 薛子轩辞了工作要创业,启动资金是我从沈永康那借的。 八万块,沈永康的退休金。 薛子轩写了借条,说一年还。 那张借条后来一直没兑现,但我留了个心眼,把它夹在一本旧会计教材里。 第一年过年,林月华当着一屋子亲戚说,雅雯什么都好,就是肚子没动静。我脸上笑着,手在桌子底下掐自己大腿。薛子轩低头扒饭,没接话。 第二年,林月华开始给我熬药。 她说是老家偏方,调理身体助孕。 黑乎乎一碗,闻着就苦。 她端到我面前,盯着我喝完才走。 我喝完就吐,她就再熬一碗,站在旁边看着我。 那药我喝了整整八年。 喝到后来,我月经开始乱,有时候两三个月不来,有时候来了不走。 我去医院查,医生说子宫有问题,内膜薄得不像话,问我在吃什么药。 我说婆婆给的中药。 医生皱了皱眉,让我把药渣带来看看。 我没当回事。那时候我还信林月华。 第三年,薛子轩公司有了起色,接了个大单。 他开始晚归,有时候干脆不回来。 我问他,他说应酬。 他身上有香水味,他说是客户喷的。 我闻着那味道,心里发沉,但没追问。 那时候我觉得,只要我够贤惠,这个家就散不了。 第五年,林月华突然中风住院。 我在医院守了十七天,没脱过衣服睡觉。 她出院后腿脚不利索,我每天给她按摩,扶她走路。 薛子轩来看过两次,每次待不到半小时。 林月华病好之后,脾气更怪了。 她不让请保姆,说外人不干净。 我一天三顿端到她跟前,她吃两口就说饱了。 我收碗的时候,听见她给薛春香打电话,说雅雯伺候得不尽心。 薛春香嫁到外地,一年回来一趟。每次回来都带一堆东西,保健品、衣服、按摩仪。林月华跟邻居夸女儿孝顺,转头说我买的菜不新鲜。 我没顶过嘴。十年,我没跟她红过一次脸。街坊都说薛家娶了个好媳妇,林月华有福气。她听了,撇嘴,福气什么,连个孙子都抱不上。 薛子轩那几年挣了钱,换了大房子。 房产证写的他名字,我没在意。 他公司做账还是我做,我习惯每笔都留底。 转账记录、发票、合同,我复印一份锁在自己柜子里。 这个习惯是当会计养成的,后来救了我。 第七年,林月华开始藏我的医保卡。 她说我身体好,用不着。 我信了。 第八年,我晕倒在菜市场,邻居把我送医院。 医生说我严重贫血,子宫萎缩,四十岁的人,卵巢像五十岁的。 我拿着诊断书回家,林月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问都没问一句。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 我打开柜子,把药渣找出来。 每个月我都留一包,想着万一以后要换方子,可以给医生看。 我把药渣装进塑料袋,第二天拿给许佳怡。 她在医院检验科,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三天后她打电话给我,声音压得很低。雅雯,你那个药渣里,有炔诺酮。 我脑子嗡了一下。炔诺酮,长效避孕药的主要成分。我说你确定?她说确定,含量还不低,长期吃,子宫不出问题才怪。 我站在阳台上,手扶着栏杆。 楼下有小孩在跑,笑声一阵一阵飘上来。 我想起这八年,每天早上林月华端药给我,站在旁边盯着我喝完。 想起她说,喝了就能怀上。 我什么都没说。我把化验单折好,放进柜子里,跟那些账目复印件放在一起。 02 薛子轩的公司做到第九年,出了问题。 一笔货款收不回来,资金链断了。 他急得嘴上起泡,天天在外面跑。 蒋语桐就是那时候来的,说是新来的财务,帮他理账。 我第一次见蒋语桐是在公司。 她坐在我以前的位子上,穿一件白衬衫,头发扎得高高的。 看见我进来,她站起来,笑了一下,嫂子好。 我点点头。 薛子轩说,语桐是专业的,来帮帮忙。 那之后薛子轩更少回家。 我给他打电话,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