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0年10月底,太行山已经很冷了。 关家垴这个山头,海拔不算高,但坡陡得吓人。北面是断崖,东西两边像刀劈过一样,只有南坡稍微缓一点,能往上爬。 冈崎大队五百多人,就蹲在这个山头上。 他们不是来旅游的。这个叫冈崎谦受的日军中佐,带着他的大队从沁县出发,本来是想找八路军总部的麻烦。结果走着走着,迷了路,一头撞进了黄崖洞。 黄崖洞是什么地方? 八路军的命根子。 那里有整个华北敌后最大的兵工厂。一个月能造四百多支步枪,还有大量的子弹和手榴弹。朱德把这个地方叫做“掌上明珠”,说它是八路军的“小天津”。 冈崎大队到了黄崖洞的时候,兵工厂的守卫部队没怎么打就撤了。彭德怀听说这个消息,气得拍了桌子。 兵工厂的机器设备被日军破坏了一部分,还好技术骨干和主体设施保住了。冈崎大队没敢多待,烧了东西就往回撤。 撤到关家垴,不走了。 冈崎谦受是个职业军人,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。他一看关家垴这个地形,眼睛就亮了。这地方三面悬崖,只有一面能上来,简直是天然的堡垒。 他马上命令部队挖工事。 战壕、暗堡、机枪火力点,还有那种一个人蹲在里面的“猫耳洞”,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山头。 彭德怀知道冈崎大队在关家垴之后,下了决心。 必须打。 不是小打,是往死里打。 10月29日,彭德怀从黎城赶到武乡蟠龙镇石门村。左权、刘伯承、邓小平、陈赓,能来的都来了。 当天晚上,作战会议在石门村的一间土屋里开。地图摊在桌上,煤油灯照着每个人的脸。 彭德怀的命令很明确:一二九师三八六旅、新编第十旅各一部,三八五旅一部,决死第一纵队二十五团、三十八团各一部,全部调上去。 再加上总部炮兵团的山炮连。 总兵力多少?后来有各种说法。有的说一万多人,有的说将近两万。总之是冈崎大队的十几倍到几十倍。 看起来,这是一场稳赢的仗。 但仗一打起来,完全不是那么回事。 10月30日凌晨四点,攻击开始了。 八路军从四个方向同时往上冲。 决死第一纵队三十八团负责打柳树垴。那个山头比关家垴还高,冈崎大队在上面架了炮。三十八团打了两个小时,天亮的时候把柳树垴拿下来了。 关家垴这边,就没那么顺利了。 战士们往上冲,冲到半山腰,日军的机枪就响了。那种“猫耳洞”里面的机枪,枪口只有拳头大,炮弹打不进去,手榴弹也扔不准。 一个连冲上去,回来的时候只剩十几个人。 再冲,再死。 陈赓在前线指挥。他这个人平时很灵活,打仗点子多。看着战士一批一批倒下,他坐不住了。 他拿起电话,打给彭德怀。 “地形对我们太不利了,是不是把冈崎放下山来,找个好打的地方打伏击?” 彭德怀的回答很简单:不行。放走了,就再也打不着了。 陈赓又说,这样打下去,代价太大了。 彭德怀说,就是拼光了,也要拿下关家垴。 陈赓急了,说这样打法,我不赞成。 彭德怀说,有意见可以保留,但命令必须执行。 说完,把电话挂了。 陈赓没办法,只能继续组织进攻。 刘伯承那边也坐不住了。 他从前沿阵地给彭德怀打电话。语气比陈赓缓和一些,但意思是一样的。 他说,我的彭老总,这样打我们赔不起啊。 彭德怀说,敌人援兵正在逼近,一旦放虎下山,立刻就会得到援兵的接应。 刘伯承说,那就以后再收拾他。关家垴的地形对我不利,我军伤亡太大了。 彭德怀不听。 刘伯承后来也急了。 他说,你这是赌气,蛮干。这一仗,我不同意再打。 彭德怀的火气也上来了。 他说了一句后来被很多人记住的话:拿不下关家垴,就撤销一二九师的番号,杀头不论大小。 这句话很重。 重到刘伯承后来好几天没跟彭德怀说话。 但刘伯承没有撂挑子。 他到了769团的指挥所,拿起望远镜,仔细看关家垴的地形。 看着看着,他发现了一个细节。 连接关家垴陡崖崖顶和壕坎之间,有一段斜坡,上面隐隐露出黄土。 他问769团团长郑国仲,那个斜坡是土质的吗? 郑国仲说,是黄土坎。 刘伯承说,挖暗道,通上去。 这个办法很简单,但很管用。正面硬冲不行,那就从侧面挖洞,挖到山顶上去。 769团一面组织火力佯攻,吸引日军的注意力,一面组织人员从壕坎下面挖暗道。土质松软,挖起来不算太难。 10月30日下午四点,第二次攻击开始。 769团已经挖通了通往山顶的暗道。 一部分人从暗道往上爬,一部分人隐蔽在壕坎下面,还有突击队攀上陡崖。 关家垴山顶上的日军,以为八路军还会从正面斜坡往上冲,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。 他们没想到,八路军从他们屁股后面冒出来了。 一阵手榴弹响过,山顶阵地上的日军乱了。隐蔽在壕坎下面的突击队趁势冲上去,双方在山顶展开了白刃战。 刺刀折了,用枪托砸。枪托断了,用铁锹。 772团和决死第一纵队的部队也先后攻上了关家垴。 日军一部被歼,剩下的退到了半山腰的窑洞里,继续抵抗。 火力还是很猛。 但就在这个时候,坏消息来了。 日军的援兵正在逼近。 从四面赶来的援兵,速度比预想的快。如果八路军再恋战,很可能被反包围。 彭德怀没有再犟。 他下令:撤。 战士们一边掩护,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