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536年，欧洲人发现太阳失去了往日的光辉，白昼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薄纱，遥远的东方，南北朝时期的关中也遭遇严重饥荒，史书甚至留下了人相食的记载。 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，现代科学通过冰芯、树木年轮和古代史料，逐渐拼出了一个令人震撼的答案，一场可能由大规模火山喷发引起的气候异常，正在悄悄改变人类的生活。 天色骤暗 如果把历史上的灾难年份列出来，536年绝对值得单独说一说，它没有秦末大乱那样广为人知，也没有明末农民起义那样充满戏剧性，却因为一场异常气候，被现代研究者反复提起。 公元6世纪，欧洲正处于罗马帝国解体后的剧烈调整期，中国则处于南北朝分裂时期，就在这样的背景下，欧洲史料留下了一段相当特别的记录，拜占庭史学家普罗科匹厄斯描述，太阳发出的光没有往日的明亮，看起来仿佛月亮一样，异常状态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。 今天的人看到这样的记载，很容易以为古人遇到了日食，但普通日食不可能持续一年，因此研究者开始从自然环境中寻找答案，而大规模火山喷发，成为最有说服力的解释之一。 火山喷发的威力，不只是熔岩和火山灰能够摧毁附近的城镇，如果大量含硫气体进入平流层，就可能形成硫酸盐气溶胶，反射和散射部分太阳辐射，让远离火山的地区也受到影响，这才是536年异常天象背后最值得关注的科学机制。 我认为，这件事最让人震撼的地方，是自然灾害根本不需要发生在家门口，也能改变一个社会的生活，当时的人未必知道遥远的火山在哪里，更不可能理解平流层气溶胶，却必须承受阳光减弱、气温异常和农作物生长受影响的现实。 现代科学家通过格陵兰和南极冰芯中的硫酸盐沉积，发现了与这一时期大型火山活动有关的证据，研究认为，公元533至534年前后出现的火山事件，很可能对536年前后的北半球降温发挥了重要作用，不过具体火山位置仍存在争议，不能直接断言就是冰岛某座火山喷发。 更有意思的是，研究人员还从树木年轮中找到了气候变化留下的痕迹，2022年发表在《Science Bulletin》上的研究显示，北美和欧亚部分地区的树木年轮，记录了536年盛夏时段异常强烈的降温信号，这些自然档案为古代文献提供了另一种证据。 在我看来，树木年轮就像大自然留下的日记，古人可以记录某年天气异常，却不一定知道这种情况究竟影响了哪些地方，而年轮、冰芯和文字史料相互印证，才让我们有机会拼出一幅跨越大陆的气候图景。 灾荒叠加 如果说太阳暗淡只是人们能够观察到的现象，那么真正决定普通人命运的，是气候异常之后接踵而来的粮食危机，对依赖传统农业的古代社会来说，生长季节一旦受到破坏，后果往往远比人们想象的严重。 公元536年，中国正处在南北朝时期，当年的政治版图包括南朝梁、东魏和西魏，北方政权之间长期对峙，军事行动持续不断，而《资治通鉴》记载，这一年西魏关中发生严重饥荒，出现了人相食的惨状，死亡极其惨重。 这段史料读起来令人沉重，因为关中并不是一个与政治无关的偏远地区，它关系到西魏的统治中心和重要军事资源，当地发生严重粮荒，不仅意味着百姓缺少食物，也意味着政权必须面对粮食调配、社会秩序和军事供给等多重压力。 不过，我认为，不能仅凭536年发生了火山活动，就把关中饥荒全部归结为火山喷发，气候异常可能影响农作物生长，但当地的旱情、社会生产条件、战争消耗和粮食分配，同样会决定灾情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。 对古代农民来说，最关键的并不是天空为什么变暗，而是田里的庄稼能不能成熟，如果春夏天气异常，作物歉收，家中存粮便会迅速减少，一旦灾情延续，农户可能被迫卖掉牲畜、离开家乡，甚至只能依赖野菜和树皮维持生计。 这也是我觉得536年特别值得研究的原因，同样一次气候冲击，落到不同社会身上，结果可能完全不同，有储粮、有运输网络、有救济能力的地区，或许能够缓冲危机，而本来就处于战争和财政困境中的地方，则可能迅速陷入更深的灾难。 类似的压力并不只存在于中国，欧洲和地中海周边的历史材料，也记录了日照异常和气候变化，研究者将536年以及540、547年前后的大型火山活动，与随后持续多年的北半球降温联系起来，并把这一时期称为晚古代小冰期的开端。 再往后看，公元541年前后，查士丁尼大瘟疫开始在地中海世界造成影响，气候异常、粮食压力与疫病在时间上相距不远，也让历史学家研究它们之间是否存在联系，但疫病究竟造成多大人口损失，以及它对罗马帝国转型发挥了多大作用，至今仍有学术争论。 我认为，真正严谨的历史叙述，不能把这些事件拼接成一条毫无疑问的因果链，仿佛一座火山喷发，就直接导致了饥荒、瘟疫和帝国衰落，更合理的理解是，气候异常增加了社会压力，而原本存在的政治矛盾、经济困难和疾病风险，又让部分地区更加脆弱。 历史余波 536年并不是气候异常结束的年份，树木年轮和其他气候资料显示，北半球在随后几十年里还经历了多次明显降温，研究者通常把536年至约660年的一段时期称为晚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