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古屋的这一夜，日本乒乓球体会到了什么叫“悲喜两重天”。 男团那边刚把中国队拉下马，3比2，张本智和独得两分，松岛辉空决胜盘一锤定音。日本男乒等了60年，终于重新摸到了亚运会团体金牌。场馆里的欢呼声还没散干净，女团决赛就开始了。三个小时后，日本女团0比3完败中国队，一盘没赢。 日媒的镜头很会抓人。男团领奖的画面还在回放，镜头一切，女团姑娘们的脸上全是另一种表情。 打头阵的早田希娜，碰到了那个她整个职业生涯都没赢过的人。孙颖莎。11比4、11比6，前两局孙颖莎几乎没给早田任何喘息的空间。早田第三局11比8扳回一城，看上去好像找到了点办法。但第四局孙颖莎11比7收走比赛，干净利落。这是早田对孙颖莎的第20次连败。从2014年亚青赛算起，十二年，一场没赢过。日媒给孙颖莎起了一个很日本式的绰号——“叹息之墙”。早田自己说过一句话：“赢莎莎的概率是零。”这话放在赛前听像是谦虚，打完这场球，没人觉得她在谦虚。 日本女乒主教练中泽锐赛前也说过类似的话。他说孙颖莎在他们心中永远是世界第一，是一座很难翻越的高墙。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是客套，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。中泽锐原名王锐，河北石家庄人，河北省队出身，和孙颖莎师出同门。他比谁都清楚孙颖莎的技术底细和临场节奏，正因为他太清楚，才知道这座“墙”到底有多高。 真正让日本球迷心口发紧的，是第二盘。 张本美和对王曼昱。18岁的张本美和，赛前对着日媒喊过“四个项目都要拿金牌”。但到了决赛前的采访，她的调子变了，说的是“对手大多是我交手输多赢少的选手，我不会想太多，做好自己就行”。这话听着像是放低了姿态，但至少说明她心里清楚差距在哪。 比赛开打之后，她差点把这份清醒变成一场爆冷。第一局11比6先下一城，第三局11比9再胜，大比分2比1领先。决胜局她一度4比2占先，距离把中国队逼到0比2落后只差几分。然后王曼昱叫了暂停。暂停回来之后，局势翻了。王曼昱一分一分往回咬，追到10平。张本美和的手开始发紧，王曼昱连拿两分，12比10拿下决胜局。 张本美和坐在场边，用毛巾捂住脸，很久没有抬头。赛后她对着日媒说了一句特别坦诚的话：“自己主动进攻的时候发挥不错，但对手发起进攻时，我有些地方扛不住压力，出现了失误。” “扛不住压力”。这五个字，就是日本女团这场比赛的全部注脚。她们不是没有技术。张本美和的反手快撕、早田希娜的正手搏杀，放在亚洲范围内都是顶尖的。但决赛的压力跟巡回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。当中国队开始主动施压、把球拖入多板相持的时候，日本选手的失误就控制不住了。王曼昱在决胜局10平之后那股“这球我必拿”的笃定，恰恰是张本美和4比2领先时最缺的东西。这不是手上的差距，是心里的差距。 第三盘伊藤美诚对蒯曼，几乎没有悬念。11比6、11比5、11比7，蒯曼直落三局。伊藤美诚赛后说，还想再多打一会儿，这次大赛没能以理想状态收官，不甘心。但这话听着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。她本届亚运会被调整到三单位置，但状态明显跟不上国乒年轻一代的节奏。蒯曼21岁，打伊藤美诚这场球从头到尾没给对手任何机会，这种“小将打老牌劲敌”的从容，放在几年前是不敢想的。 真正让日媒和球迷破防的，是张本美和赛后采访里的一段话。她主动提起了男团的夺冠。她说：“我真的觉得太厉害了。尤其是最后登场的松岛辉空，转眼就拿到赛点。我看了比分，最后那一球虽然是看录像，但确实太帅了。” 这话从张本美和嘴里说出来，听着让人心里堵得慌。她的亲哥哥张本智和几个小时前刚率队击败中国队夺金，日本男团打破了60年的冠军荒。而她自己和队友们，在同一片场地被中国队零封。她看录像回放的那场男团决胜盘，松岛辉空赢下最后一分的时候，全场日本观众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屋顶掀了。几个小时之后，那些观众看着日本女团在同样的场地上连丢三盘，一局都拿不下来。 日本男团和女团之间的这道裂痕，不是今天才出现的。男团那边，张本智和23岁，松岛辉空19岁，两个人都处在职业生涯的上升期，世界排名分别是第4和第3。女团这边，早田希娜25岁，伊藤美诚26岁，张本美和18岁。年龄结构不算差，但问题是，早田对孙颖莎20连败，伊藤美诚对国乒主力的竞争力已经肉眼可见地下滑。张本美和是唯一一个让人看到希望的，但她今天在决胜局10比12输掉的那场球，恰恰说明“看到希望”和“把希望变成现实”之间，还隔着一条很宽的河。 日媒在报道中写道，日本女团收获亚运会两连银，“向宿敌中国发起挑战的征程仍将继续”。中国女乒的六连冠和第12枚亚运女团金牌，是实力的证明，也是日本女乒继续追赶的动力。张本美和最后说了一句话，被日媒单独拎了出来：“这次大赛欠下的，就要在本次大赛里赢回来。” 接下来的女单和女双，她还有机会。但女团决赛这道伤痕，短时间内愈合不了。日本男团花了60年才等到一次登顶，日本女团看着哥哥们捧起金牌的画面，羡慕归羡慕，这条路得她们自己走